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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支祁考:淮水水神,被大禹锁于龟山淮井,后成孙悟空原型

日期:2019-12-24 来源: 评论:

[摘要]无支祁考:淮水水神,被大禹锁于龟山淮井,后成孙悟空原型文/老张在路上笔者从小生活在淮河干流岸边一个农村,村子是一个小小的土庄台,紧靠淮河北岸的防洪大堤。记忆中最大的洪水是1968年,庄台成了孤岛,四周全是滔滔洪水,人们站在倒塌的房屋上等等救...……

无支祁考:淮水水神,被大禹锁于龟山淮井,后成孙悟空原型

文/老张在路上

笔者从小生活在淮河干流岸边一个农村,村子是一个小小的土庄台,紧靠淮河北岸的防洪大堤。记忆中最大的洪水是1968年,庄台成了孤岛,四周全是滔滔洪水,人们站在倒塌的房屋上等等救援。那时还小,并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有多危险。只听老人们嘴里念叨着,淮河水怪又出来了,大禹爷,快收了水怪吧。

长大后,看了一些古书,才知道老人们嘴里说的淮河水怪,它的名字叫无支祁(又称无支祈、无支奇、巫支祁)。

《西游记》第66回:“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为了降服小西天小雷音寺黄眉老怪,孙悟空先去求荡魔天尊,解释三藏、八戒、沙僧、天兵等众之灾。祖师着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前去降怪,也被老怪用袋子收了。后来遇到日值功曹。

功曹笑道:“大圣宽怀,小神想起一处精兵,请来断然可降。适才大圣至武当,是南赡部洲之地。这枝兵也在南赡部洲盱眙山城,即今泗洲是也。那里有个大圣国师王菩萨,神通广大。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唤名小张太子,还有四大神将,昔年曾降伏水母娘娘。你今若去请他,他来施恩相助,准可捉怪救师也。”

谁知孙悟空到了地方,国师王菩萨道:“你今日之事,诚我佛教之兴隆,理当亲去,奈时值初夏,正淮水泛涨之时,新收了水猿大圣,那厮遇水即兴,恐我去后,他乘空生顽,无神可治。今着小徒领四将和你去助力,炼魔收伏罢。”

这国师王菩萨所说的水猿大圣,就是淮河水怪无支祁,按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的研究,它其实是孙悟空的原型。

“我以为《西游记》中的孙悟空正类无支祁。但北大教授胡适之先生则以为是由印度传来的;俄国人钢和泰教授也曾说印度也有这样的故事。可是由我看去:作《西游记》的人,并未看过佛经;中国所译的印度经论中,没有和这相类的话;作者吴承恩熟于唐人小说,《西游记》中受唐人小说的影响的地方很不少。所以我还以为孙悟空是袭取无支祁的。”

“《西游记》中两提‘无支祁(一作巫支祁)’,盖元时盛引此故事,作西游者或受此影响。”

无支祁的神话故事,在吴承恩《西游记》问世前,在我国流行十分广泛,尤其是其中大禹降服无支祁的故事流传更广。

淮水水神无支祁在古籍中出现在情况,按顺序如下:

《楚辞·九怀·思忠》云:“玄武步兮水母,与吾期兮南荣。”这里说水母为神。元末明初人陶宗仪在《南村辍耕录》考证云:水母为无支祁。

唐代李肇的《唐国史补》:“楚州有渔人,忽于淮中钓得古铁锁,挽之不绝,以告官。刺史李阳大集人力引之。锁穷,有青猕猴跃出水,复没而逝。后有验《山海经》云:“水兽好为害,禹锁于军山之下,其名曰‘无支奇’。”这是说大禹治淮时,无支祁做恶被其击败,锁于淮井之中,这就是著名的“禹王锁蛟”的故事,从此淮水边也有了著名的“支祁井”。

这里对《山海经》的引用,今本《山海经》没有这段文字,可能是古本佚文。

唐人李公佐传奇《古岳渎经》叙述了一个更加复杂的故事:

唐贞元丁丑岁,陇西李公佐泛潇湘、苍梧,偶遇征南从事弘农杨衡泊舟古岸,淹留佛寺,江空月浮,征异话奇。杨告公佐云:“永泰中,李汤任楚州刺史时,有渔人,夜钓于龟山之下。其钓因物所制,不复出。渔者健水,疾沉于下五十丈。见大铁锁,盘绕山足,寻不知极。遂告汤,汤命渔人及能水者数十,获其锁,力莫能制。加以牛五十余头,锁乃振动,稍稍就岸。时无风涛,惊浪翻湧,观者大骇。锁之末,见一兽,状有如猿,白首长鬐,雪牙金爪,闯然上岸,高五丈许。蹲踞之状若猿猴,但两目不能开,兀若昏昧。目鼻水流如泉,涎沫腥秽,人不可近。久乃引颈伸欠,双目忽开,光彩若电。顾视人焉,欲发狂怒。观者奔走。兽亦徐徐引锁拽牛,入水去,竟不复出。时楚多知名士,与汤相顾愕悚,不知其由。尔时,乃渔者知锁所,其兽竟不复见。”

公佐至元和八年冬,自常州饯送给事中孟蕳至朱方,廉使薛公苹馆待礼备。时扶风马植、范阳卢简能、河东裴蘧皆同馆之,环炉会语终夕焉。公佐复说前事,如杨所言。至九年春,公佐访古东吴,从太守元公锡泛洞庭,登包山,宿道者周焦君庐。入灵洞,探仙书,石穴间得古《岳渎经》第八卷,文字古奇,编次蠹毁,不能解。公佐与焦君共详读之:“禹理水,三至桐柏山,惊风走雷,石号木鸣;五伯拥川,天老肃兵,不能兴。禹怒,召集百灵,搜命夔、龙。桐柏千君长稽首请命,禹因囚鸿蒙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隰之远近。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窬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禹授之章律,不能制;授之鸟木由,不能制;授之庚辰,能制。鸱脾桓木魅水灵山妖石怪,奔号聚绕以数十载,庚辰以战逐去。颈锁大索,鼻穿金铃,徙淮阴之龟山之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庚辰之后,皆图此形者,免淮涛风雨之难。”即李汤之见,与杨衡之说,与《岳渎经》符矣。

李公佐是唐代小说家,字颛蒙,陇西(今甘肃东南)人。李公佐与白居易弟弟白行简有交往,曾怂恿白行简作《李娃传》。其自作传奇今存《南柯太守传》、《谢小娥传》、《庐江冯媪传》、《古岳渎经》(一名《李汤》) 4篇。

与《南柯太守传》、《谢小娥传》、《庐江冯媪传》等作品相比,《古岳渎经》篇幅短小,情节结构简单,其所述的无支祁故事基本上也并未跳出六朝志怪搜奇记逸的传统模式。但自上世纪三十年代鲁迅提出《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形象直接来源于《古岳渎经》中的无支祁形象后,《古岳渎经》开始引起学界重视。

《古岳渎经》分两个方面的内容。先是说唐代贞元年间的丁丑年,陇西人李公佐游览湘江和苍梧山,偶然遇见征南从事弘农人杨衡,他们就结伴游览。

杨衡对李公佐讲述了永泰年间,李汤担任楚州刺史时发生的一件奇事:

有个渔夫夜间在龟山下钓鱼,他的钩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拽不出水面。渔夫善于游泳,迅速潜到水下五十丈深的地方,看见一条大铁链,盘绕在山根下,寻找不到铁链的端点,于是上岸后报告给李汤。

李汤派那个渔夫及几十个善于游泳的人,去打捞那根铁链。这些人提不动,又加上五十头牛,锁链才有点晃动。快要将锁链提到岸上时,突然翻滚起高大的波浪,只见锁链的末尾有一个动物,样子像猿猴一样。雪白的头发,金色眼睛雪亮的牙齿,长长的脊毛,身高五丈多,蹲坐的样子也和猿猴一样。但是它的两只眼睛不开,似乎没有知觉地呆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睛鼻子里像泉眼一样向外流水,口里的涎水腥臭难闻。过了很久它伸伸脖子挺直身子,两眼忽然睁开,目光象闪电一样四处张望围观的人,好象要暴发出疯狂和愤怒,人们吓得四散奔逃。那怪兽竟慢慢地拖着锁链,拽着牛回到水里,再也不出来了。

当地许多知名人士与李汤都不知道这个怪物的来历。当时只有渔夫知道锁链的位置,那个怪兽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第二个内容是:贞元九年的春天,李公佐游览古时的东吴一带,跟着太守元公锡游览洞庭湖,登上包山,住在一个道士周焦君修炼的地方。他们在一个山洞内找到一本《古岳渎经》第八卷。这本书讲述的是大禹治水时发生的一件奇事。

大禹治水时,三次到桐柏山。桐柏山刮大风,响惊雷,石头呼号,树也鸣叫,神怪五伯兴波作浪。大禹召集百种神灵,找来夔和龙,桐柏山神千君长也来请求任务。大禹囚禁了鸿章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又捉住了淮河、涡水中的名字叫“无支祁”的水神。

无支祁样子象猿猴,小鼻子,高额头,青色的身躯,白色的头发,眼露金光,牙齿雪白,脖子伸出来有一百尺长,力气超过九只大象,攻击、搏斗、腾跃,奔跑迅速敏捷,身体轻灵飘忽,只是不能长久地听声音、看东西。

大禹奏乐曲给它听,降服不了它;把它交给鸟木由,也制服不了它;把它交给庚辰,才打败了它。上千个鸱鸟、脾恒、树精、水神、山妖、石怪,奔跑号叫聚集环绕着无支祁,庚辰用武力把它们打跑了。他给无支祁的脖子上锁上大铁链,鼻子上穿上金铃,送到淮阴龟山脚下锁了起来。

北宋李昉编撰《太平广记》,在第467卷,引唐朝小说《戎幕闲谈》:

有李汤者,永泰楚州刺史,问渔人见龟山下水中有大铁锁,乃以人牛曳(yè)出之。霎时风涛陡作,有一兽形如猿猴,高五丈许,白首长鬐,雪牙金爪,闯然上岸,张目若电,顾视人群,欲发狂怒。观者畏而奔走,兽亦徐徐引锁曳牛入水去,竟不复出。

《戎幕闲谈》,唐韦绚撰。这个李汤的故事,其实是李公佐传奇《古岳渎经》第一部分内容的改编。

淮河水怪无支祁的故事,除了以上主要的古籍记载外,宋代曾慥《类说》、元代陶宗仪《南村辍耕录》、清代蒋义彬《千金裘》、阮葵生《茶馀客话》、周清原《西湖二集》、袁枚《子不语》、赵吉士《寄园寄所寄》、宣鼎《夜雨秋灯续录》、薛福成《庸庵笔记》等书中均有转载,有的还敷衍出了更新奇的故事。

古本《山海经》说无支祁是水兽,《唐国史补》说是青猕猴,《古岳渎经》主是猿猴。到了明代,吴承恩根据古籍的记载和大禹治水降伏无支祁的民间传说,在写作《西游记》时,塑造了大闹天宫齐天大圣孙悟空形象。

关于孙悟空原型,除了无支祁外,主要还有以下两种说法:

其一、孙悟空的原型,叫“石盘陀”。最主要的证据是甘肃榆林石窟中的壁画《唐僧取经图》中有一个紧随唐僧的尖嘴猴腮的胡人,有研究者说,这猴形人就是孙悟空的原型,叫“石盘陀”。

其二、印度古代叙事诗《罗摩衍那》中有一个神通广大、智勇双全的神猴,叫“哈奴曼”,胡适认为它是孙悟空的原型。

太宗贞观元年(627年),25岁的和尚玄奘到天竺(古印度)游学,他从长安出发后,途经中亚、阿富汗、巴基斯坦,历尽艰难险阻,最后到达了印度。在那里学习了两年多,并在一次大型佛教经学辩论会任主讲,受到了赞誉。贞观十九年(645年)玄奘回到了长安,带回佛经657部,轰动一时。

玄奘回到大唐后,口述西行见闻,由弟子辩机辑录成《大唐西域记》十二卷,主要讲述了路上所见各国的历史、地理及交通,没有什么神奇故事。

后来,慧立、彦琮撰写《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义净译《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等书记载了玄奘西行时的经历,开始增添了神话色彩,从此,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便开始在中国民间广为流传。

南宋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金代院本有《唐三藏》、《蟠桃会》等,元杂剧有吴昌龄的《唐三藏西天取经》、无名氏的《二郎神锁齐大圣》,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等,这些都为《西游记》的创作奠定了基础。

吴承恩在中国民间传说和古籍、话本、戏曲的基础上,经过再创造,完成了《西游记》这部文学巨著。

因为大禹治水时有降伏无支祁的故事。在《西游记》第三回中,作者明确提到了“大禹治水”:

正说处,后面闪过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那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龙婆道:“莫管他用不用,且送与他,凭他怎么改造,送出宫门便了。”

龙王交待“如意金箍棒”的来历,说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神铁,这块神铁又成了孙悟空的兵器,说明孙悟空和他的如意金箍棒都源自于大禹这位上古时的治水英雄、大江大河的水神。

在《西游记》成书之前的有关唐玄奘取经故事里,元杂剧中已经出现了孙悟空的形象和名号,并且也出现了无支祁的形象。

吴昌龄《唐三藏西天取经》:“无支祁(巫支祈)是他姊妹”。

元末明初的杨景贤的《西游记杂剧》中,孙悟空一上场,就有一个开场白:“一自开天辟地,两仪便有吾身。曾教工养费精神,四方神道怕,五岳鬼兵嗔,六合乾坤混扰,七冥北斗难分,八方世界有谁尊,九天难捕我,十万总魔君。小圣弟兄姊妹五人,大姊骊山老母,二妹巫枝祇圣母,大兄齐天大圣,小圣通天大圣,三弟耍耍三郎。喜时攀藤揽葛,怒时揽海翻江。金鼎国女子我为妻,玉皇殿琼浆咱得饮。我盛了太上老君炼就金丹,九转炼得钢筋铁骨,火眼金睛。我偷得王母仙桃百颗,仙衣一套,与夫人穿着,今日作庆仙衣会。”

元杂剧中的孙悟空形象是受无支祁影响,吴承恩笔下的孙悟空则是无支祁的化身。无支祁被大禹锁在龟山足下,孙悟空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无支祁形若猿猴,孙悟空本来就是猴,其“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之状亦无异。

所以鲁迅说:“明吴承恩演《西游记》,又移其(巫支祈)神变奋迅之状于孙悟空。” “于是禹伏无支祈的故事遂以湮昧。”

随着《西游记》流传,孙悟空妇孺皆知,而它的原型无支祁则成了文人笔下思古幽情的对象。清朝道光年间的两江总督陶澍曾写《龟山览古》一诗,对无支祁的神话故事加以吟诵:

从来地气山泽通,淮流出山行地中。

南江北河两澎湃,水母独锁支祁宫。

支祁有力逾九象,金爪雪牙身五丈。

帝命庚辰锁此山,然后淮流平似掌。

(本文图片为网络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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