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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席之“一期一会”,又怎样叫做“取物平常”,你知道吗?|《茶禅》

日期:2019-12-07 来源: 评论:

[摘要]林:这个要从两个层次来讲。第一个茶道当然就是要“做工夫”,修行是要做工夫的。禅宗最强调做工夫。要不然,你如何能不以心逐物呢?从这点来讲,日本茶道是做足工夫的。但做工夫之后,最后不能还锁在工夫里。大成之后,你连工夫都必须忘掉。你看我们禅家多少...……

林:这个要从两个层次来讲。第一个茶道当然就是要“做工夫”,修行是要做工夫的。禅宗最强调做工夫。要不然,你如何能不以心逐物呢?

从这点来讲,日本茶道是做足工夫的。但做工夫之后,最后不能还锁在工夫里。大成之后,你连工夫都必须忘掉。你看我们禅家多少公案,都在超圣回凡。也就是,前面做工夫,是为了超凡入圣。而后面放掉,是为了超圣回凡。所以利休会把茶汤说得那样简单。这里面已经含了做工夫的前提。因为假如不做工夫,不经超凡入圣这个阶段,单只一味讲超圣回凡、凡圣一体,那就是所谓的文人谈禅了。无论如何,工夫仍是基底,否则你分不清最初的“见山是山”和最后的“见山只是山”的区别。

第二个,你提到那种可能僵化的形式性,这跟日本的历史有关。千利休之后,也就是德川家康掌权,幕府阶层对堺商出身的千利休之前能掌握到那样大的权力,是心怀戒慎的。所以他一方面弘扬武家茶道,另一个就是让阶级壁垒更加森严,商人不得干政,而这一定程度打压了茶道的发展。

我们因为利休名头太大,总误以为千利休之后的茶道一直很有地位,其实不然。它在德川初中期是没落的,所以慢慢才有家元制度。也就是要求所有的印可都放在家元一人身上。这样才不致于让权威流失。而当每一个家元都因这封闭性而保有自己的茶道命脉时,怎么可能出现像千利休这样标举自在无碍、超圣回凡的茶道大家呢?

所以,从某种角度,你也可以说,现在的日本,已经很难看到像千利休这样的茶道大家。工夫自然还在做,但就是缺乏像他那样随手拿个什么东西,就能布个茶席,彰显生命绝待风光的。大多数茶席,还是样样都备好了再来摆,就说明还在练工夫。当然,这个练的本身,也有令我们感动的,但不难想象,等而下之的,就只在闲事上转了。

孙:利休有叹:我死之后,茶道衰微。难道是对此有预感吗?

林:这我不知道。因为利休向来都沉默简语。但我要说的是,利休作为当时的茶道大师,日本有些人,尤其是禅家,对他还是有批评的。第一是利休周旋在权势当中,以茶人的身份在丰臣秀吉那里取得那样的位置,他还是有其世俗面的。虽然从某种程度讲,他把世俗这一面和他在茶道上的超越一面做了分别处理,前者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茶道造诣,但是作为修行来说,这里还得有一个更深的观照和批判。就是你虽自认为两者可以分开来看,但焉知茶道在此没有“用”的成分?如果他是一个在禅的世界精进的人,为何在大德寺山门出现他的立像时,他没有警觉?一个禅家是不会犯这个错的。

日本茶道大师千利休(1522年—1591年)

孙:其实看到您书中,茶席经常挂出的那句很具禅味的“此位无宾主”,我就在想,利休茶道固然精到,但丰臣秀吉到他那里饮茶时,主场还是利休的。丰臣秀吉满满都是压力。

林:当然。要不然丰臣秀吉最后不会要杀他。这里解释一下,禅家所讲的“此位无宾主”,其实说的是平等心。而真正的平等心是用心若镜,照见任何事物的实然。以此看,利休还是有盲点。他如果真是心如明镜,就不会没事还在丰臣秀吉那里悲催。很多事一到来,你就该有警觉的。

一期一会,可以从几个层次领会

孙:那么再来说说“一期一会”。这可能是茶席之上出现得最多的书法条幅了。这个说法同样来自于日本。但远藤周作对此的看法是,“茶也好,花也罢,全都衍生发展自纷乱的世间时局。茶道与花道就是形成于战争不断的室町时代至战国时代。那是不知明日身在何处所发展出来的艺术,因此才有了紧迫感,不再只是兴趣,还蕴含着思虑者的真切情感。少了那些,无论是佗或寂都难以成立。”现在是和平时代,自然没有那种生命的迫切感。“一期一会”是否就像他说得那样,失去了本来之意呢?

林:应该这样讲:真当成迫切感,搞不好一杯茶就够了,也不需要周延的茶道。如果我们以禅宗的理念来入茶,禅是讲“活在当下,立处皆真。”也就是说,每一刹那都是绝对的,虽一期一会,却不会有迫切感。这是第一个层次。是就禅本身来讲。

第二个层次是要看到,禅用到武家之后,武家的生命有个特点,他时时面临生死,但在此,他还不是如禅所讲的死生自在,仍有一种人间的态度,也就会出来这种生命的迫切。

第三个层次,涉及到美学方面。所谓的“一期一会”,是把每一个时刻,每一期的不同做个强调,强调它的不可重复性,在这里同样没有迫切感。

孙:这最后一个,就是您所拈提的:“当思现前之一会,为人生不可复得之一会而珍惜之”吧?但综合来看,茶禅的锻炼是否应该回到第一个层次?

林:对。那是终极目标。

孙:但通向这个目标之路还是漫长。茶方面虽然我没有去亲身体践,但是一想到禅所谓的“不与为法为侣”,那种“独坐大雄峰”的绝待,再一想茶又是待客的,头脑里便觉得这个劲儿很难拿。

林:其实,有时茶人递出那一杯茶时,你就和他有一个合一的风光。这就是绝待。而没递出之前的行茶阶段,茶人自身同样可以显现绝待的风光。

禅,抖落一切,“独坐大雄峰”,正乃“不与万法为侣”的禅者之姿

取物平常,不是为合于中道,而是要能不落两边

孙:嗯,看过几版的利休电影,里面都有他在茶屋的举手投足,真是功力尽现,有如出入无人之境。演员也演得功夫了得。从利休身上,还能让我意会到您书中的另一个词:“取物平常”。

林:的确,利休摘一朵牵牛花就能随缘做出个味道来,这也是日本茶道后来缺乏大师的原因。因为他们都取物不平常。

孙:因为看着茶席上都取物不平常,不免让人对茶的世界产生敬畏。好端端一杯茶的事,让人竟要投很多钱在里面。但话又说回来,也不是任何一个茶人,拿一朵牵牛花就能做到利休这样惊艳的。所以又觉得取物平常又不平常。

林:回到以禅入茶的世界,是要连平常、不平常的观念都放下。这里取物平常的意思其实是说,它们都是日常之物,不是刻意雕琢的。之所以显得不平常,就像我讲的,任何禅家,做工夫到一定程度,就像面对庭前柏树子一样,就能直接契入那种物自性,使得对方能有一个完整且独一无二的呈现。一个好的茶人,当他把一个我们觉得普通的东西摆在它该有的位置,让它与自己的生命产生深刻的连接,这东西,也就能显现出它绝待的意义来。

谈取物平常,还要回到禅所讲的药毒同性。一个事物绝没有孤立于万法之外的价值。判定一个东西的好与坏,是要看它放在什么样的因缘、什么样的关系中来看的。禅宗首先要讲的,是不能追逐。尤其追逐那些外附的价值,这就离禅远了。

体会取物平常,最终要能回到云门那句话: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在正确的位置把一个东西弄到极致,它就绝待。

孙:说绝待,又合乎中道,可以这样说吗?

林:一谈中道,就容易令人想到儒家的不偏不倚。禅一般不提,它就说“不落两边”。也就是不孤立于因缘之外,直接认为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好跟坏只有在缘起的时候才能够谈。没有哪一种药一定是好药,要看它对治什么病。所以,一个茶器不是先天就是好的,要看你放在什么地方,发挥什么样的功能,体现什么样的感觉,才是好的。

孙:茶器可以这样理解。但茶呢?好茶、坏茶还是有分的吧?

林:这里也有几个层次。首先,举个例子,如果你今天心情比较苍茫,你干嘛要喝一杯愉悦的茶?所以,当把茶规范成绝对的好坏,也已经离开了禅,它同样是相对的。

而在相对的层面上,我们当然可以说,这个茶,适用于哪种场合,是很好的茶。那个茶,在那个场合,是好茶。

若回到美学角度来谈,我们还是要知道,不同美学之间,是不能论列的。只有回到同一美学之中才好如此说它,例如:岩茶自然有好和坏之分。而能分出其中好坏,某种程度也就代表茶人对茶的掌握程度。毕竟它关联到味觉、嗅觉,以及行茶中的取舍。

还有就是,喝茶,如果只当它是饮料,也就不会有茶文化的产生。而在茶文化当中,当一个好的茶人布了一个好茶席,你也可能从一杯普通茶中,喝出好的滋味来,而当一个茶人,虽用了最贵的茶,却用最轻慢的态度对待你时,那好茶也会倒胃口。书中说茶席之时,我就提到了这个。

千利休设计的茶室“待庵”

孙:茶的辩证法哈。我又忍不住想到远藤周作论茶了,在同一篇文章中,他虽也承认日本茶道有它的好,但仍能看出,真正令他心仪的,是有次在撒马尔罕旅行,看到偏僻村庄一位老人一边聆听鸟鸣一边喝茶之时。他这时感叹:“原来茶是如此享受的。老人恐怕是历经长期的劳动,才得此隐居之身。在这人生的晚秋,眺望飘着白云的蓝天,听着小鸟的鸣唱,缓缓地喝着手里的茶。在那里没有既定的规则、约束、礼仪、仪式,仅有与天地合体般的自在,优游怡然,轻松解放。”说来说去,人还是会向往某种超越于规矩、某种制式的喝茶方式。您在以前的书中称自己不是茶人却喝过天下好茶。如果请您描述最舒心的一次喝茶经历,会怎样说呢?

林:“最”,这个字禅家一般是不用的,一时有一时的好。一地有一地的好,很难说哪次是绝对的好,云门说“日日是好日”,你怎能问他哪天最好呢?

节选自 孙小宁《以禅入茶 以茶契禅

林谷芳:为中国茶禅立基》,

原载《北京晚报》

《茶禅》

林谷芳著

2018年7月出版

ISBN: 9787544773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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